印尼如此排华,为什么当地华人还要坚持留下?他们为何不回中国?
印尼华人坚守本土的多维动因:历史、经济与身份认同的复杂交织
印度尼西亚是全球华人数量最多的国家之一,但这一群体的生存史却充满血泪。从1965年的“九三零事件”到1998年的黑色五月暴动,数十万华人惨遭屠杀、数万女性被系统性侵犯,排华暴力屡次成为印尼社会矛盾的宣泄口。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,许多华人仍选择留下。这一现象的背后,是历史根源、经济利益、身份认同、现实困境等多重因素的交织。

一、历史积淀:数代人的本土化进程
1、早期移民与被迫扎根
华人移民印尼的历史可追溯至唐朝,15世纪郑和下西洋后规模扩大。荷兰殖民时期(17-19世纪),华人被殖民者用作“中间人”,垄断零售、税收等经济领域,形成与土著居民的天然隔阂。18世纪清朝“闭关锁国”政策切断了移民回国的可能,迫使华人彻底扎根印尼。至19世纪末,峇峇娘惹群体(混血华人)已形成独特的语言(马来语与闽南语混合)和文化习俗,与中国的联系逐渐淡化。

2、政策枷锁下的身份重塑
苏哈托执政时期(1967-1998)的强制同化政策加剧了这一趋势:华人被禁止使用中文姓名、庆祝春节,甚至需改信伊斯兰教以换取公民身份。这种高压政策虽残酷,却客观上加速了年轻一代的文化适应。如1998年排华事件中躲过劫难的华裔James所言:“我从未觉得自己不是印尼人,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二、经济命脉:难以割舍的财富网络
商业帝国的本土根基
印尼华人掌控着该国70%以上的私营经济,从零售、制造业到金融业均有深度布局。以林绍良、黄奕聪为代表的华商巨擘,其产业网络遍布印尼群岛,与军政精英形成利益共同体。对他们而言,离开意味着放弃数代人积累的资本、人脉和市场,这种损失远超排华风险。正如指出:“许多华商的企业以印尼为基点辐射东南亚,迁移成本极高。”

2、中下层华人的生存依赖
即便非富商阶层,普通华人也多从事小商品贸易或技术工种。1959年印尼颁布《禁止外商零售贸易法令》后,60万华人陷入生计危机,但最终仅13万人选择回国。1998年暴乱期间,中国派出船只撤侨,但多数华人因房产、店铺无法变现而拒绝登船。一名华裔店主曾坦言:“离开印尼,我们连语言都不通,如何谋生?”
三、身份认同:矛盾中的归属感建构
“离散族群”的文化困境
华人社群内部存在显著代际差异:老一代坚持闽粤方言和宗族传统,新生代则更认同印尼国民身份。苏哈托下台后,印尼政府允许恢复春节庆祝、中文教育,但年轻华人已习惯印尼语和本土生活方式。提到,雅加达商场在春节期间悬挂灯笼,但年轻顾客“更关注折扣而非文化符号”。这种脱节导致许多华人对中国感到陌生,如华裔Tommy Sutarno所述:“我们连中文都不会说,回国能做什么?”政治参与的突破
1998年后,华人开始通过政党参政争取权益。钟万学(Basuki Tjahaja Purnama)成为雅加达首位华裔省长,其名言“不认同就要战胜它”激励了新一代华人。华人政党如印尼中华改革党(PARTI)也积极推动反歧视立法。这种政治觉醒强化了“以印尼为家园”的信念,指出:“华人意识到,离开并非出路,唯有参与变革才能保障未来。”

四、外部环境:中印尼关系的双重影响
中国的“隐性保护伞”
中国崛起为印尼华人提供了心理慰藉。提到:“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抵消了部分歧视现象,印尼政府在处理华人问题时更趋谨慎。” 2013年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启动后,中资企业在印尼投资激增,华人凭借语言和文化优势成为桥梁,社会价值得到重新认可。印尼社会的缓慢转型
民主化改革后,印尼通过《2006年国籍法》承认华人平等地位,春节被列为公共假日。尽管基层歧视仍存(如所述“学校和公职机构对华人设限”),但年轻一代印尼人更倾向多元价值观。雅加达大学生Fikri表示:“我们反感父辈的排外思维,华人是印尼不可或缺的部分。”
五、现实困境:迁徙的高成本与不确定性
跨国迁移的壁垒
对于普通华人,移民欧美或中国需面临严苛的签证政策、高昂的生活成本及文化适应难题。显示,1959-1961年从印尼撤回中国的13万华人中,多数是贫困学生,而非商业精英。1998年后移民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华人,也常因职业资格不被承认而陷入中产陷阱。“风险与收益”的理性权衡
尽管排华阴影未散,但多数华人认为暴力事件具有周期性(通常与经济危机或政治动荡绑定),而非日常状态。指出:“华人社群通过组建互助会、雇佣安保等方式降低风险,同时享受印尼经济增长红利。” 一名华商坦言:“印尼机会远多于中国二三线城市,值得冒险。”
在撕裂中寻找共生之路
印尼华人的坚守,既是历史惯性使然,也是理性计算的结果。他们的存在本身构成一种悖论:既是殖民遗产的受害者,又是经济不平等的受益者;既是文化融合的典范,又是族群矛盾的焦点。
随着印尼民主化深化与中国“软实力”输出,华人社群的生存策略已从“被动忍受”转向“主动建构”。正如雅加达华人学者李卓辉所言:“我们不再是‘暂居者’,而是印尼命运的共筑者。” 这种身份的重塑,或许能为多族群国家的和谐共处提供启示。